旧中国防疫活动中的军队身影

旧中国的防疫防病工作主要由卫生机构和警察部门负责,但作为当时具有非常影响力的军队,不可避免参与其中,虽然因史料较少等原因难得详尽,但也不时在相关资料中显现雪泥鸿爪。



旧中国防疫活动中的军队身影

旧中国时期的军队进行消毒

清宣统二年(公元1910年),东三省突遭鼠疫袭击,日本和俄国借此理由乘机威胁中国,称如疫情不能得到有效控制,他们将派遣专家和军队接管中国东北。著名传染病专家伍连德博士在此最危难的时刻获得清廷委任出任东三省防鼠疫全权总医官,全面负责处置这场当年10月由俄国的西伯利亚传至中国境内的满洲里,随即传遍东三省,并有向天津甚至北京扩散趋势的鼠疫。不到4个月,这次“20世纪世界上最严重的一次流行性鼠疫”被扑灭了。伍连德采取的以西医为主的应对措施,很多沿用至今。

民国时期,已经具备一定现代卫生防疫观念的部分旧中国的高级将领,开始关注军队防疫问题。当时,军队成了引入近代西洋医学及卫生学的一个窗口。1912年9月,北洋政府陆军部以清末在天津设立的陆军军医学校为基础,制定了《军医学校条例》,在军医学校内设普通科、本科、研究科,规定从中学毕业生及其同等学历者中选拔普通科学生,医学学制4年,药学学制3年。《陆军军医学校教育纲领》规定,陆军军医学校授课使用国语,而普通科的参考书,则用日语书籍(以德语书为补充),就此不难看到日本的影响。在此期间,1913年12月2日,陆军部公布了《陆军军医规则》;当月15日,又公布了《陆军传染病预防规则》,这是中国最早的传染病预防法规,将霍乱、痢疾、伤寒、天花、斑疹伤寒、黄热病、猩红热、白喉、鼠疫等及陆军总长特别规定的疾病列为传染病,规定了陆军部队中发生传染病时的联络体制及应对方法。不过,该法规基本是对当时日本《陆军传染病预防规则》的照搬。
不仅中枢高层将领注重防疫,少数地方军阀也开始强化部队中的防疫事项。民国初年湖南军阀混战,军队之中人员密集,环境卫生恶劣,加之彼时军人常年征战,伤病员得不到有效救治,身体素质较差,如遇瘟疫暴发或流行,极易感染疫病并迅速蔓延。为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在中央政府颁布军队传染病预防条例之后,湘省也依据中央条例制定了地方性陆军传染病预防简则。如1919年9月,据陆军第二十四混成旅报称发现霍乱病,复经陆军部调查,“查此疫流行甚速,为害最烈,核该军队亟应遵照部颁传染病预防规则,实力奉行,倘有发生疑似症者,即责成军医人员仔细检查,一面切实防患,一面订立陆军传染病预防简则,通令各军遵照奉行”。可见防疫防病工作已在该省各部队中展开,并以正式条例规范执行。
1917—1918年暴发的鼠疫,是进入民国以后中国社会遭受的第一场大疫病,它的暴发同样突如其来。1918年2月12日,中央政府检疫委员全绍清率领陆军军医学校的医官和学生180多人到达绥远,开始中央层次的实质性的扑灭疫情工作,这支全国防疫先头部队的主体,是军医和军医学校学生。其后阎锡山主导下的山西防疫,在中国公共卫生史上具有转折性意义,从那时开始,北洋政府在内务部设立了防疫委员会,制定卫生法规,划定区域防疫并推行科学的防疫方法,以防疫为主的公共卫生成为政府的基本职能。而山西防疫的重要组成力量,同样是军队。
1917-1918年晋北一带疫情突发,极为严重。这次源于内蒙古的疫情,因近代交通的快速发展、人口的流动以及传统的风俗等因素而迅速扩大,很快波及山西省20余县。在应对此次疫情的过程中,从北洋政府到山西地方政权及社会各界都有各自的表现。当时阎锡山在此次晋省防疫事务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并及时调动军队,对扑灭疫情发挥了关键作用。
1918年1月1日,山西省政府接北洋政府急电,被告知归绥属境五原发生肺型鼠疫。1月4日,段祺瑞政府之外交、内务、交通三部联合致电山西省政府,称美国医生认为五原一带的时疫可能为肺鼠疫。各国外交使团因归绥距北京不远且交通便捷,对自身安全非常担忧,纷纷向北洋政府施加压力,提出应当立即采取措施防止疫情传入,更有日本等国积极要求协助北洋政府消灭鼠疫。北洋政府方面深知各国看似热情的背后,不过是想借着防治鼠疫之名,行干涉主权之实。于是便以防疫活动属中国内政为由委婉拒绝了各国公使,坚定不移地保护了防疫主权,并大力组织开展防疫。
此次疫情早在1917年8月就已开始,并由京汉、津浦等铁路传播到山东、安徽、南京等省市,从而形成全国范围的传播。1918年1月5日,山西防疫全面展开,并开始动用军队。因为当时恰值旧历岁尾腊月,山西在关外打工者和经商者依照往年春出冬返的惯例,每年这时都会从东北返乡过年。因此由北而南的大道小路上,人潮汹涌。在此时断绝交通,也就是切断了在外晋人回乡过年之路。没有军队的弹压,完成这一任务实在不可想象。
1月5日,山西右玉县发现致死现象后,山西军政当局当即下令“遮断交通,严密检查,则南下行旅不可复返”。随即,省军署奉令组建防疫办公处,调动军队火速构建起防疫的四道防线:“划定左云、阳高、天镇、大同、平鲁、朔县、偏关、河曲等八县为第一防疫线;怀仁、山阴、应县、浑源、广灵、宁武、神池、五寨、代县、保德、繁峙、灵邱、岢岚、淳县等县为第二防疫线;雁门关内,忻县一带为第三防疫线;石岭关为第四防疫线。”各防线均由军队把守,并在省城太原附近各县加派军队分段检查。为了控制疫情传播,阎锡山实行了严格的交通管制和隔离措施。在他所设的四道防线中,只留有杀虎口、雁门关等22处通道,并派重兵把守实施检疫,其他一律阻断。据统计,被派出参与防疫的军队计有晋军第一混成团二营、三营,步三团二营、三营,步五团二营,骑一团、骑二团,第二混成旅司令部、第三旅、第四旅、宪兵二营和防疫分队等。1918年的防疫,对于山西的军人来说,不啻是一场战争。
1月25日,阎锡山电致交通部:“已飞电大同镇道及阳高县知事派遣军警,驻小屯口,杜绝阳高与丰镇之行人往来,以绝疫氛。”这说明雁北地区阳高县与丰镇县之交通阻隔。同日,阎锡山又致电内务部:“晋陕交界已饬各营县断绝交通,并转知杨医士矣。”这是指山西、陕西两省交界处的交通阻绝。2月14日,阎锡山致电内务部,电告广灵县发生疫情,故断绝山西、直隶两省交通。
对于山西省全省漫长的交通线而言,晋军人数有限,难以全部设防。于是阎锡山同时动用警察力量,一并投入交通阻绝。也就是当时提出的“以陆军为经,专注重于三大防线,警察为纬,专致力于县境冲途。更由各县区推而至于村镇,由村镇而里巷。”由于发挥了军队及时有效的执行力,疫情的控制也卓有成效。
其他疫情省份也差不多,纷纷使用部队加强防疫工作。如直隶督办熊希龄为防止疫情蔓延至直隶,早在1918年1月7日,在遮断交通的同时,派遣专家到当地进行检疫、防疫,并派遣军队维持当地秩序;当通县传出疫情之后,通县到京畿的“所有陆地要隘,今经四郊防疫处亦派有马步队在于家围阳闸大王庄高碑店等处加意实行检查。所有由通入京之人一律断绝交通,不准入京恐其鼠疫传入京师先期预防。”这就是连骑兵部队都动用了。疫源地绥远省“在归萨五包等地派兵堵截,暂以两星期为度,察酌情形再予开放。在未经开放以前无论军民商货一律禁止往来。其已到境者并须扣留六日以上始予验放。”当然也有令人哭笑不得的状况出现,有些省份使用军队参加防疫的原因,竟是因为军阀交战处于调动中的一些部队不听地方防疫人员指挥,不接受检疫检查等,所以这些地方干脆呈请北洋政府下令部队就地负责设卡检疫,也算没有办法的办法。至于顽劣不堪的军队是否会利用这个机会,对过往人员吃拿卡要甚至打劫欺凌,也就无法顾及了。


旧中国防疫活动中的军队身影

作者:刘旭

编辑:

王富聪 孙靖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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